要笼中雀还是断尾犬3 Yeнua2.cōм
  先帝发妻的母族甄氏经商有道,富可敌国。先帝当年能坐上那把椅子,少不得他们家的助力。但时移世易,当年的怯懦天子早成了杀伐决断的帝王,他不再需要碍眼的后戚。
  于是,有揣测帝心的臣子将一纸假造的名单递了上去。先帝顺利除去曾经的宠臣,又扶起了一批鹰犬式的新臣。
  韩家便是在九年前被抄了家,罪名也是通敌卖国。
  当时的韩家明明只是与甄氏有过一些往来,却被先帝怀疑与甄氏有利益关联,怀疑韩家早已秘密成为太子党。
  至于周徵,他原本可以不被波及得太惨。只要他熬过新臣们咄咄逼人的进攻,老实地施行退让韬晦之策,或是时不时地在先帝面前装弱扮衰,他一定能换得苟安,也一定能激发先帝的舐犊之情,甚至能等到渴求的皇位。
  但周徵偏偏是周徵。他看着朝中的旧臣一个个倒下,看着兔死狗烹的戏码一遍遍上演,终于看不下去,造了反。
  结果是先帝来了招“请君入瓮”。他亲手剜了周徵的一只眼,挑断了脚筋,将他永囚于思过居。
  很快,先帝封了新太子,也就是如今的皇帝周延。
  但周延并非帝王之才。先帝在时,他被压着学各种帝王之术,被压得喘不过气。先帝一走,他顺利登了基,本以为可以潇洒度日,结果又被老臣压着处理朝政。
  他受不了,尤其是察觉自己面相比同龄人老了不止一截,更是懒政了。如今他还躲在皇寝里修仙,朝政全凭底下那帮臣子撑着。
  你听着韩虞骏说的这些,心头发冷。
  半晌,你轻轻眨动薄红的眼皮,问道:“所以,你四年前是如何进的宫?又如何得了皇帝的青眼?”
  “有个高人指点了我。”
  “谁?”
  韩虞骏摇了摇头,垂下眼去,“我瞧不清他的脸。”
  你皱起眉:“既然不知他是何人,你怎么敢轻易信他?”
  “他说他受过咱们家的恩情。”他抬起眼看你,声音放轻了,“他知道咱们的冤情。”
  他怕你不信,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,递到你面前。
  是一块玉佩,上头还刻着韩家的家徽。
  眼眶又烫了起来。你伸手接过,紧紧地握在掌心,攥得指节发白。记住网址不迷路j īl edīan.còm
  玉佩被韩虞骏的体温捂得温热,像还带着九年前的光景。
  “……之后呢?”你听见自己声音有些发涩。
  “他给了我一颗妙颜丹。”韩虞骏垂下头,声音低下去,“我把它给了皇帝。”
  你垂着眼,没有说话。
  一颗丹药换来恩宠,听着倒是不亏。但仅凭一颗丹药就能在皇帝跟前站稳脚跟吗?
  深宫似海。一个浪头打过来,弱者恐怕连骨头渣子都不会剩。
  你盯着他身上那件绣着鱼首的衣袍,心里又一阵一阵地疼,像有只手在里头攥着,攥得你快要喘不过气来。
  “你怎么……”你的声音又明显地含了颤颤的哭腔,“怎么一点苦都不跟我说?”
  “…不苦。”
  “骗人。”
  他身上深蓝的衣袍在油灯的映照下亮得刺眼。
  “…身子呢?割那个……到底有多疼啊?”
  话音落下,韩虞骏浑身一僵。下一秒,他呜咽了一声,把脸深深埋进你的怀里。
  单薄的布料很快被他滚烫的眼泪洇湿,一片一片地漫开。
  “阿姐……”他的声音闷在你怀里,闷得模糊不清,“不疼,我不疼……你别哭……”
  他说话时吐出的气息灼热,隔着湿透的布料贴在你的肌肤上,又湿又热,更是烫得你心里发颤。
  你抬手从他肋侧穿过去,环住他清瘦的身体,手掌一下又一下地轻抚着他的背,触摸到那一节节凸起的脊骨,也随着他的哭泣而微微轻颤。
  半盏茶过去了,眼泪依然在无声地流。
  你低头看着怀中稍微平静的头颅,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,“你恨我吗?恨韩家吗?”
  怀里的人微微一僵。
  “如果你不是韩家人就好了。”你望着他乌黑的发顶,目光满是悲悯,“不用背负这些仇恨。如果我不是你阿姐就好了,不用在那些年总是提醒你记得那些事,最后害得你这样…我对不住……”
  话没说完,韩虞骏猛地抬起头来。
  一双睁圆的眼睛里噙着泪,带着一股恼怒的情绪,定定地看了你几秒。
  他的目光又凶又委屈,像小时候在学堂受了欺负跑回家,却倔强着不肯哭的模样。
  “不许胡说!”他忽然一把拉低你的肩膀,将脸抵在你的脖颈间,声音闷在你颈窝里,带着浓重的鼻音,“不是阿姐的错……不是!”
  滚烫的眼泪到底还是顺着你的脖颈往下淌,沾湿了大片裸露的肌肤。
  他侧头埋在你颈间,像只受了伤的幼兽,把整张脸都藏起来,只露出一截微微泛红的耳廓。
  “你不许再说那种话……”他鼻腔里断断续续地溢出粘黏的泣音,带着怎么也止不住的哭意,“我要你做我的阿姐,永远做我的阿姐……谁也没办法把我们分开。”
  破碎的呜咽尽数落在你耳朵里,像一片片被摔碎的琉璃盏,深深地扎在你心底最软的地方。
  你只好重重地点头,轻声应道:“……好,阿姐永远不和你分开。”
  韩虞骏如愿地听到这句话,埋在你颈间的脸微微动了动。
  他没有再出声,只是静静地靠在你的肩头,竭力调整呼吸,安抚起胸腔里一颗过重抨撞的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