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章
  林执在沙发里眯了下眼睛,适应光线。覃淮初放下公文包,脱掉大衣,换上拖鞋,抬手松了松领带,一连串动作流畅而安静。
  白日里那股克制严谨的精英感褪去些许,显露出几分只有在私人空间里才会出现的松散倦意。
  他没有开客厅的灯,只借着玄关处暖橘色的光线走到沙发旁,停下脚步。身影半明半暗地立在林执上方,身体一动不动,视线落在沙发里蜷着的人身上,眼珠随着对方细微的动作缓缓滑动。
  林执微张着眼,瞳孔里仿佛蒙着一层薄雾,透出一种睡意未消的慵懒。他抬起一只手臂,伸向覃淮初,食指懒洋洋地勾住了对方皮带冰冷的金属扣。
  “你最近回来的太晚了。”声音有点哑。
  覃淮初没有拨开他的手,只是抬起另一只手,用手背很轻地蹭了一下林执的脸颊,随即收回。
  那触碰很短暂,只留下一丝转瞬即逝的暖意。
  “吃饭了吗。”他问。
  “没有,”林执仰着脸看他,“在等你。”
  沉默了几秒,林执又开口,声音低了些:“覃淮初,亲亲我吧。”
  他现在很不安。
  这是覃淮初从他潮湿的眼神里感受到的。
  林执的骨子里其实很像一只猫,骄傲,别扭,极度渴望被爱、被抚摸、被全然接纳。
  可一旦真的靠得太近,被爱意密密包裹,又会本能地感到窒息,想要挣脱,缩回自己的安全距离。
  他总是在亲昵与疏离之间反复横跳,在“靠近我”和“别管我”之间摇摆不定。
  不可否认林执爱他,却又抗拒自己太爱他。那爱意让他感到危险,让他觉得自己暴露了软肋。
  所以总要用一些幼稚的、恶劣的、或像此刻这样黏糊的试探,来反复确认这份爱的边界和稳定性,也像是在确认,自己是否还能随时安全地抽身而退
  覃淮初看得很清楚。所以他弯腰,捏住林执的下巴,给了他一个吻。
  唇瓣相贴,温热,短暂,不带多少情欲,更像是一种……安抚。
  起身时,他已经换上了那副无欲无求的脸。
  林执被那浅尝辄止的吻,亲得头皮微微发麻,心口又痒又空。他呆愣了几秒,才从那微醺般的恍惚里挣脱,挤出一句:“……我脚麻了,拉我起来。”
  覃淮初:“……”
  他伸手,握住林执伸来的手腕,稳稳将人从沙发里拉起来,另一只手同时将靠在旁边的拐杖递到他腋下。
  做完这些,他垂下眼皮,声线淡淡地询问:“鸡蛋面吃吗。”
  “吃!”林执立马点头,不带半点犹豫。
  刚刚还弥漫全身,几乎要将他吞噬的烦闷与虚无感,在覃淮初出现后的这几分钟内,竟一扫而光。
  他简直怀疑自己是不是有什么毛病,前一刻还厌世得觉得喘不过气,一看到这个人,听到他没什么情绪的声音,感受到他身上的那点温度,如同枯木逢了春,瞬间又活了过来。
  真是受不了自己,林执在心里无奈吐槽。
  试着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脚腕,果然一片酸软,走不了路。他只好冲着已经转身朝厨房走去的背影,眨了眨眼,用那种半是耍赖半是求助的语气喊道:“喂,前男友!先扶我去趟卫生间,憋不住了。”
  “……”某位覃姓前男友面无表情地把他半扶半架到卫生间内,冷声问:“还要帮忙吗?”
  林执正单手费力地拉开裤子边缘,闻言纳闷地抬头:“嗯?”
  不是在帮忙扶着他吗?还要?帮什么?
  “这样就行。”他示意自己可以。
  覃淮初侧头,目光淡淡地扫了他一眼,然后,顺着林执此刻的动作和视线,很自然地……看向了下面。
  “……”林执的动作僵住了。
  覃淮初刚才那句“还要帮忙吗”……难道是要帮他扶……这个吗?
  空气有片刻凝滞。
  “那个……”林执耳朵尖有点发热,下意识侧了侧身,声音低了下去,“你……你先出去吧……”
  有点尴尬怎么回事?以前又不是没看过,别说看过,更亲密的事情也不是没做过,现在尴尬个什么劲儿啊?林执咬了咬下唇,干脆闭上眼睛,梗着脖子催促道:“你在这儿站着!我……我放不出来!”
  覃淮初:“……”
  第30章 听话的小狗
  覃淮初放开了扶着他的手,往门口方向退了几步,随后转过了身,背对着林执,说:“开始吧。”
  林执:“……”
  当他是什么自动水龙头吗?还开始吧……
  “……我脚不麻了,”林执撑着墙,左脚试探性地虚虚点地,但身体还是控制不住地打了个晃,他赶紧又撑稳,“你去下面吧,我自己可以回去。”
  过了一会儿,身后才传来覃淮初渐行渐远的脚步声。林执这才彻底松了口气,解决完生理需求,冲水,洗手,动作一气呵成。
  他看着镜子里自己还泛着点红晕的耳根,有些懊恼地抹了把脸,真是……越活越回去了。
  从卫生间一瘸一拐地挪出来,林执没回客厅,而是抱着胳膊,斜斜地倚在了厨房门边。他目光落在覃淮初那双正在处理食材的手上。
  看得有些出神。
  覃淮初的手生得极好,骨节分明,手指修长匀称,皮肤是冷调的白皙,能隐约看见皮下淡青色的血管。
  他正握着刀,手腕微微用力,刀刃贴着翠绿的葱段,葱白被切成细密均匀的葱花,堆在砧板一角。
  林执以前就觉得他手好看,此刻在这样日常的场景里再看,更觉得……好看得有点过分。
  “很饿吗。”覃淮初抬头扫了他一眼,淡淡问了一句。
  单手利落地将碗里的鸡蛋打散,锅里热油微微冒烟,他手腕一倾,金黄的蛋液滑入锅中,瞬间“滋啦”一声,腾起带着焦香的雾气。
  他拿起锅铲,动作熟练地翻炒打散,将蛋液炒成细碎蓬松的金黄色蛋块。
  林执不喜欢荷包蛋,也讨厌煎蛋,唯一能接受的鸡蛋吃法,就是炒得碎碎的,混在面汤或饭里。
  他没回答覃淮初的话,只是抱着胳膊,视线黏在人身上,看了很久。
  鸡蛋面冒着热气被端到餐桌上,林执像个小尾巴,不紧不慢地跟在覃淮初身后,看他拉开椅子,林执便老实坐下,接过对方递来的筷子。
  “你不吃点吗?”他挑起一筷子面条,凑到唇边小心地吹了吹热气。
  “不饿,”覃淮初拿起手边的纸巾盒,抽出一张递给他,林执双手都被占着,一时没去接。
  汤汁从筷尖滑落,眼看就要滴到他睡衣上,下一秒在半空中被拦截了。
  覃淮初伸过手来,用那张原本要递给他的纸巾,稳稳接住了那滴汤汁,动作自然熟练地轻轻擦过林执的下巴。
  “吃吧,我去洗澡。”他收回手,将纸巾隔空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内。
  “嗯。”林执含糊地应了一声,头也没抬,专心吃着碗里的面,他确实饿了,一碗简单的鸡蛋面也吃得格外香。
  风卷残云般吃完,胃里暖烘烘的。他拿起覃淮初提前放在餐桌上的那杯白开水,小口抿了几下。
  接着起身把自己用过的碗筷放进洗碗池,顺手挤了点洗洁精,三两下刷洗干净,沥干水,打开碗柜放进去。
  做完这些,他才慢吞吞地挪回卧室,把自己整个摊进柔软的床铺里。不一会儿,浴室内的水声停了,他在心里默默计时,数到二十时,耳边果然响起那道冷淡嗓音。
  “去刷牙。”
  林执睁开眼,看到覃淮初站在卧室门口,头发没完全吹干,发梢还湿漉漉地滴着水,落在深色的睡衣领口上,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痕。
  他搞不懂眼前这个男人。
  连睡觉时穿的睡衣都一丝不苟,领口严谨地扣到最上面那颗扣子,遮掩住所有皮肤。
  这副禁欲到近乎苛刻的模样,反而……让人很想动手破坏掉。
  当然,他也只是盯着人在脑子里那么想了一下。
  林执叹了口气,认命地翻身起来,表情有些哀怨,“我都快睡着了。”
  “嗯。”覃淮初敛起眼皮,“刷完牙再睡。”
  “……”
  嗯个屁!话到嘴边,又被林执咽了回去,装高冷还装上瘾了是吧?
  他眯了眯眼,刚才心里那点见不得光的破坏欲,混着几分莫名的憋屈感,激得他身上那股混劲儿又上来了。
  “覃淮初,你不觉得自己特别像某种动物吗?”林执拖着脚步往卫生间走,一边打开水龙头挤牙膏,一边从镜子里瞥着跟到里面的男人。
  “什么动物。”覃淮初说。
  林执把牙刷塞进嘴里,含糊不清地说:“就动物界那种……特别像老妈子,一天到晚喜欢管着自己幼崽,叼来叼去,非得按自己那套规矩来的母狼。”
  他漱了口,擦掉嘴边的泡沫,转身靠在洗手池边,抬起下巴看他,眼神里略带挑衅和得意,“是不是特别形象?”